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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一烽的博客

平生唯有两行泪,半为苍生半美人!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我的妈妈  

2007-08-15 22:32:29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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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案:母亲节,将这旧文置顶,以作纪念】我的妈妈 - 林一烽 - 林一烽的博客

信手给学生写下这道作文题,心里一沉,莫名地想:我还有妈妈吗?

两年前的仲春时节,妈死了,是吐血而死的,可能是身体早有病况,也可能是我气的。因为那次妈来电,跟我商谈家中的琐事,我当时生气了,还没等妈说完,就把电话撂下。一周后就传来了她的死讯。

我回家奔丧时,亲人告诉我,妈在我把电话撂下后,她很伤心,喃喃地说:“他生气了,他不接我的电话了!”这就是她留给我的遗言。

一生劳劳碌碌,并没有享过什么福的妈就这样走了,她是带着深深的遗憾走的。

妈小时候家境并不好,外祖母死得早,妈下面还有两个弟弟,为了照顾他们,妈辍学了。在妈的兄妹当中,妈读书最少,她的档案中学历记的是初小。

外公后来续了弦,他是个教师,在一所学校当校长,经常不在家,后外祖母对妈的兄妹并不太好,所以妈还需充当看护两个弟弟的角色。当大姨大舅外出打工时,妈只能呆在家乡。再后来,她嫁给当兵回来的我的父亲。

我父亲脾气不好,跟妈没什么话说,妈也怕父亲。陆陆续续,妈生了我们五兄妹,从此开始漫长的而艰难的生活。

小时候我家乡的生活相当艰难,因为家中人口多,妈和父亲一年辛苦下来,还需贴钱拿口粮,那时好在有个伯父在香港,每逢过年过节时,会有些少钱寄给和我们一起生活的祖母,家里的负担才得以减轻了一些。

我十八岁以前,妈都是在村里的生产队中干活,算工分拿报酬,妈的工分是八分,女人中最高的一级。生产队是按时出工的,没有现在所谓的周末,只会在每年春节放几天假。妈平时除了正常出工外,还要在工间到外面割草,那是家中用来做饭烧火用的。小时候祖母常对我说:“你妈好辛苦的,你快点长大帮帮她吧。”

那年头生活苦,大米不够吃,所以常要配了红薯来煮饭,但每顿饭中,妈和祖母都会将米饭拨给父亲和我们兄妹吃,她和祖母只吃米汤和锅巴红薯混在一起的稀粥。

印象中妈没买过什么新衣服,她穿的好像是香港伯父和广州的大姨给的旧衣服。省下的钱,都花在我们五兄妹身上了。这样的日子持续到1993年我最小的弟弟大学毕业时为止。

妈一向身体不好,常会咯血,她却装做没事一样,也不告诉我们,为的是不让我们花钱。直到十年前大姨将这情况告诉了我,我硬是将妈载到了市里的医院做检查,但妈最后还是不了了之。我只能买了一大堆的药寄给她,有止血的和补身体的,但妈却将补药都给了妹妹吃。以后每逢问及她的身体,她总是说:“没事,没事。”

妈在我小弟刚考上大学时说:“等你弟弟读完书出来,我们就不用愁了。”弟弟毕业那年,小妹出嫁了,家中两个弟弟也已结婚,从此,妈最牵挂的就是我和小弟的婚事了。每逢春节回家,妈总要问我有关婚姻的情况,我总是说“快了快了”。后来问多了,我也怕回家了。记忆中,妈好像有三次跟我说过:“我怕是看不到你结婚了。”我当时没在意这句话,但没想到妈竟然一语中籖,她直到去世的时候真的都没见到我——她的长子——结婚。

我刚考上大学时,因我当时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,妈很高兴,她去算了命,还给我问了卦。那算命先生对她说:“你这个儿子会离你越来越远的。”妈很开心,她以为那是表明我会出人头地,远走高飞而已。

其实我离妈越来越远的,并不仅仅是空间距离,还有心理上的距离。我进了大城市后,心态有了很大变化,渐渐地离妈的意愿越来越远了。如在妈看来非常重要的结婚生子一事,但在我看来却是可有可无的,当弟妹陆续结婚了,我还在打单身。妈急了,生气了,她曾对我说:“早知你这样,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出去读书了!” 但我并不理会妈的焦急,依然故我,终于妈没能喝上她翘盼已久的大新妇茶。

我有个小舅在二十年前偷渡到了香港,每逢过年过节,会汇些钱给妈。十几年前开始,妈便叫小舅不要寄钱了,她叫小舅将钱买了黄金,打成耳环,一共五对。她要给每个小孩送一副,但男孩是送给儿媳妇的。妈送了三副出去,还有二副没送出:一副是小弟的,一副是我的。妈死后,这两副耳环也不知所终了。

今年春节,我带着女朋友回去给母亲上坟,她的坟墓坐落在一片静静的小树林里,周围长着山花野草,辛苦劳碌了一辈子的妈终于可以彻底地安静和轻松了。此后,每当听到唐磊唱的《丁香花》时,我眼里常不由自主地湿润了——妈孤单吗?

今年三月,我终于结婚了,妈该放心了吧。

——2006、10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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